第一章
他把我移出群聊的时候,大概没想过,一小时后那个群里只剩他和HR。
周五下午五点半,手机弹出一条提示:
“你已被王志远移出群聊【华瑞项目攻坚组】。”
我看着这行字,笑了。
华瑞项目。
从拿到线索到签约,整整八个月。
方案是我写的,客户是我谈的,合同是我一个字一个字磨出来的。
现在,收尾的群,我被踢了。
我放下手机,拿起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。
不急。
该来的,一样都不会少。
手机屏幕上那行字,我盯了三秒。
“你已被王志远移出群聊【华瑞项目攻坚组】。”
工位旁边的林琳探过头来。
“苏晨,你……被移出去了?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办公室就这么大,几个人都听见了。
我没说话。
打开微信,翻到华瑞项目群。
果然,找不到了。
我又翻到部门大群。还在。
所以不是误操作。
“王总说了什么吗?”林琳问。
“没有。”
我站起来,拿着杯子去茶水间。
路过王志远的办公室,门关着,百叶窗也拉了下来。
里面隐约有说话声。
我听见一个词:“交接。”
茶水间里,我把咖啡倒掉,重新接了杯热水。
三年了。
我进这家公司的时候,整个华东区的企业服务部只有王志远一个人和半个实习生。
是我搭起来的团队。
招聘、培训、带项目,全是我。
第一年,部门业绩380万。
第二年,910万。
第三年,到上个月为止,1100万。加上华瑞项目如果顺利签约——总额会到2400万。
2400万。
三年时间,从零到2400万。
这些数字,每一个后面都有我加班到凌晨两点的夜晚。
王志远呢?
他负责开会。
每周一的例会,他坐在主位,听我汇报,然后说一句:“嗯,继续推进。”
然后,他把我的汇报PPT改个封面,发给总部。
署名:王志远。
三年了。
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。
但今天这一下,还是让我愣了三秒。
移出群聊。
不是“你先不用跟了”,不是“这个项目后面我来盯”。
是直接移出去。
连一句话都没有。
我端着热水回到工位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同事陈浩发来的私信。
“苏姐,王总让我接手华瑞项目的收尾。”
顿了一下,又发了一条。
“我不知道为什么……你别生气。”
我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放下手机。
林琳在旁边欲言又止。
“你不去问问?”
我摇头。
不用问。
华瑞项目下周三签约。签完这一单,今年部门业绩就能破2400万。
年底总部评选“年度优秀管理者”,业绩是硬指标。
2400万。
王志远等这个数字等了三年。
现在项目稳了,他不需要我了。
移出群聊,就是告诉所有人——这个项目,跟苏晨没关系。
我喝了口水。
不烫,刚好。
第二章
里面有143份文档。
每一份都是我亲手做的方案、报告、客户分析。
每一份的创建者都是“苏晨”。
每一份的创建时间都比王志远发给总部的版本早三到七天。
我看着这些文件。
三年的心血,全在这里。
我关上文件夹。
然后,打开了另一个聊天窗口。
“李薇,周末有空吗?想跟你聊个事。”
李薇是我大学室友。
现在在鼎盛科技做HR总监。
鼎盛科技,我们公司的直接竞争对手。
她秒回:“约!老地方?”
我回了个“好”。
然后关掉手机。
王志远,你以为移出一个群,就能把我从这个项目里抹掉?
你不知道的事情,多了。
说起来,功劳被抢这件事,不是第一次。
第一次,是一年半以前。
博源集团的案子。
那是我进公司后啃下的第一个大客户。
博源集团的采购总监姓赵,是出了名的难搞。供应商的方案他看都不看,直接扔纸篓里。
我花了两个月,研究博源的业务模式,做了一份47页的定制方案。
从他们的供应链痛点切入,把每一个模块对应到我们的产品功能上。
数据、图表、案例分析,全部是原创。
那两个月,我每天晚上十一点才离开公司。
最后,赵总看了方案,打电话给我:“苏经理,约个时间细聊。”
我当时高兴坏了。
第二天一早,我跟王志远汇报。
他听完,点点头。
“不错。这样,明天去博源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我以为他是去撑场面。
到了博源,进了会议室,赵总伸手跟我握手。
“苏经理,方案我看了,很专业——”
王志远上前一步,握住赵总的手。
“赵总您好,我是王志远,苏晨的直属领导。这个方案是我们团队的成果,我来给您详细介绍一下。”
然后,他打开了我的PPT。
一页一页讲。
每一页都是我做的。每一个数据都是我查的。每一个分析都是我写的。
他讲得磕磕绊绊,有两个数据还说错了。
赵总看了我一眼。
我坐在旁边,笑容僵在脸上。
会后,赵总单独叫住我。
“苏经理,方案是你做的吧?”
我点头。
他沉默了一下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好好干。”
博源的单子签了。380万。
王志远在总部的年度汇报里写道:“本人亲自带队攻克博源集团项目,实现业绩突破。”
本人亲自带队。
那份47页的方案,他连第三页的数据都读错了。
这是第一次。
第二次,是锐达科技的案子。
第三次,是中盛物流。
第四次,是嘉和医药。
每一次都一样。
我做方案,我谈客户,我跟进执行。
他开会,他署名,他汇报。
我问过他一次。
“王总,这次中盛的方案,能不能写上我的名字?我想——”
他打断我。
“苏晨,你要明白,方案是团队的成果。我作为部门负责人,署名是正常流程。”
他看着我,语气像个长辈在教育晚辈。
“你还年轻,不要急。功劳我都记着的。”
记着。
记了三年了。
我的名字一次都没出现在总部的任何报告里。
倒是王志远,三年靠这些“团队成果”,从部门经理升到了总监。
而我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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